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亮。他看了她幾秒鐘，然后開口說話。
“這是哪兒？”
“我的書店。”
“……我怎么進來的？”
“你自己倒在我門口的。我把你拖進來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說了一句讓白小倩愣住的話。
“謝謝你。但是我身上沒錢。”
白小倩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不是在開玩笑。一個燒到快四十度的人，醒來第一句話是“我身上沒錢”。
“我沒打算找你要錢。”白小倩說，“你先把這杯水喝了。”
她指了指茶幾上的杯子。水已經涼了，但總比沒有好。
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的手在抖，水灑了一些出來，滴在毯子上。
“你叫什么名字？”白小倩問。
“唐人。”
“唐人？”她笑了一下，“像唐朝的唐人？”
“嗯。我爸媽喜歡歷史。”
白小倩覺得這個名字很好笑。一個叫唐人的人，倒在了一家叫拾光的書店門口。聽起來像什么小說的開頭。
但她沒有說出口。
“我叫白小倩。”她說。
“白小倩。”他重復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嘗這三個字的味道。
“你住在哪兒？”她問。
唐人沒有回答。
“你家人呢？”
還是沒有回答。
白小倩明白了。這是一個不愿意說的人。她見過很多這樣的人。在仙女座星系，在她的帝國里，不愿意說的人通常有兩種——一種是犯了錯不敢說的，一種是受了傷說不出的。
她不知道唐人是哪一種。
“你今晚就睡這兒吧。”她說，“明天燒退了再走。”
唐人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后只說了一個字。
“好。”
白小倩關了燈，躺在柜臺后面的折疊床上。蛋撻從她腿上跳下來，跑過去聞了聞唐人的手指，然后竟然跳上了他的膝蓋，蜷成一團。
白小倩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蛋撻是一只非常勢利眼的貓。她來書店三個月，蛋撻只讓三個人摸過——她自己、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還有一個每天都來買書的老頭。它從來不會主動跳到陌生人的膝蓋上。
但它在唐人的膝蓋上蜷成了一團，還發出了比平時更響的咕嚕聲。
白小倩盯著黑暗中的那個輪廓，心里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