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開快遞的那一刻，沈清時臉上的從容徹底裂開。

那是一本離婚證。

他捏著本子，指節一點點泛白，心底那點慌亂只持續了幾秒，便被根深蒂固的自大壓了下去。

宋薇安在鬧脾氣。

這是他唯一的判斷。

她愛了他整整五年，從青澀少女到即將為人母，事事順著他，處處包容他，就連婚禮被拋下、受盡整個港城嘲諷，她都選擇了原諒。

她怎么可能真的放下？

不過是被江書洛刺激狠了，不過是孕期情緒不穩，一時沖動罷了。

等她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畢竟，宋薇安那么愛他，還懷著他的孩子，怎么可能離開。

沈清時把離婚證塞進抽屜，臉色很快恢復平靜，仿佛只是收到了一張無關緊要的紙。

他拿起手機，想給宋薇安打個電話，語氣都在心底打好了草稿--先斥責她任性，再稍微安撫，最后讓她乖乖回家。

可他還沒撥號，江書洛就從臥室走了出來。

她穿著寬松的睡裙，手輕輕扶著小腹，臉色蒼白，眼神怯生生的，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樣。

"清時，你回來了，剛剛是什么快遞呀？"她試探著靠近，目光往抽屜方向瞟了一眼，語氣柔軟。

"我有點餓了，你能不能給我做點吃的？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麻辣小龍蝦。"

麻辣小龍蝦五個字一出來，沈清時心頭莫名頓了一下。

他想起不久前，他熬夜學這道菜，出鍋后第一時間端給宋薇安嘗，騙她是特意為她學的。

宋薇安當時眼睛發亮，笑得格外滿足，說他明明海鮮過敏，還愿意為她下廚，她一輩子都記得。

他那時只覺得愧疚。

這道菜，本就是為江書洛學的。

宋薇安，不過是個順手的試菜人。

"懷孕不能吃刺激的。"沈清時壓下那點莫名的煩躁，語氣算不上溫柔，卻也沒有拒絕，"我給你煮碗面。"

江書洛立刻露出依賴的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清時最疼我了。"

沈清時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火苗跳動，他握著鍋鏟，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宋薇安。

他想起她被江書洛推下樓梯骨折時，躺在病床上一聲不吭；

想起她被故意弄過敏休克，醒來第一句還是問江書洛有沒有事；

想起她每次受委屈，只紅著眼眶，從不會真正跟他發脾氣。

她一直很乖。

一直很懂事。

可這份懂事，在他眼里漸漸變成了理所當然。

他總覺得，江書洛更脆弱，更需要保護，她有抑郁癥，隨時會自殘，她爺爺還救過他的命，他不能丟下她。

至于那次**，他至今都覺得是意外。

朋友聚會他喝多了，江書洛抱著他哭，說從小就喜歡他，說看著他結婚心都碎了，說再得不到他就**。

他一時沒控制住，才發生了后來的事。

從那以后，江書洛就用溫柔、眼淚、抑郁癥死死拴住他，他愧疚、心軟、覺得虧欠，便一次次拋下宋薇安。

他從沒想過背叛。

他只是，沒辦法不管江書洛。

他一直篤定，宋薇安會等。

等他安撫好江書洛，等一切回歸平靜，他會回到她身邊。

"清時，面煮好了嗎？"江書洛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沈清時回過神，把清湯面端上桌，看著江書洛小口吞咽，心里卻越發煩躁。

"我出去一趟。"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車鑰匙。

"你要去找宋薇安？"江書洛立刻放下筷子，死死拉住他的袖口，眼淚瞬間掉下來

"清時，我不讓你去！我懷著你的孩子，醫生說我不能受刺激，你走了我怎么辦？她就是在鬧脾氣，你越哄她越囂張！"

她一邊說，一邊露出胳膊上淺淺的傷痕，聲音發顫："我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沈清時皺緊眉，終究還是松了手。

罷了，讓她冷靜幾天。

等她氣消了，他再去找她，她一定會原諒他。

他坐回沙發，拿起手機，點開宋薇安的對話框，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安撫，甚至帶著命令：

[安安，別鬧了，離婚證我不認。]

[你懷著孕，別意氣用事，早點回家。]

[我知道你生氣，等我忙完書洛這邊，下次產檢一定陪你。]

[聽話，別任性。]

消息發送，他放下手機，篤定她會回復。

可十分鐘、半小時過去，屏幕始終死寂。

沈清時心頭一沉，再次發送一條：[宋薇安，你夠了。]

下一秒，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她把他拉黑了。

沈清時僵在原地，那層自大的外殼第一次出現裂痕。

恐慌占據了沈清時，他捏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