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像村口老井里的水，日復(fù)一日地泛著同樣的漣漪。 ，就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往嘴里塞著半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子。餅子是他白天從廚房偷偷藏的，咽下去的時候刮得嗓子生疼，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早習(xí)慣了。“喲，這不是咱們?nèi)~家的‘天才’嗎？大晚上躲在這兒吃獨食呢？”，幾個少年嘻嘻哈哈地涌了進來。為首的那個穿著綢緞袍子，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正是主家大管家的小兒子——葉洪。，繼續(xù)嚼著餅子。，隨即變得更加陰狠。他最討厭葉凡這副模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像個沒脾氣的石頭人。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塊石頭，讓他每次挑釁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很。“裝什么啞巴？”葉洪走上前，一把奪過葉凡手里的餅子，扔在地上踩了個稀巴爛，“明天就是年祭了，你這種廢物也配參加？要我說，你就該跟你那死鬼爹娘一樣，早點滾出葉家！”，又慢慢松開。，月光落在臉上，那是一張清秀卻過分消瘦的臉，唯獨一雙眼睛黑得發(fā)亮，像是深不見底的古井。“說完了？”他問。，下意識退了一步，隨即惱羞成怒：“給我打！打到他跪下求饒！”，拳腳雨點般落在葉凡身上。他蜷縮在角落里，雙手護住頭，一聲不吭。這是他這些年學(xué)會的生存之道——挨打的時候，喊得越慘，人家打得越起勁；咬緊牙關(guān)忍著，他們打累了自然就停了。，過了一刻鐘，葉洪等人喘著粗氣停下手。“真是個硬骨頭，打起來都沒意思。”葉洪吐了口唾沫，帶著人揚長而去。
柴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葉凡慢慢撐起身子，靠著墻坐好。月光從破了的窗紙里漏進來，照在他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他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跡，低頭看了看被踩爛的餅子，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浪費糧食。”他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從懷里摸出另一塊餅子——那是他藏的另外半塊，拍了拍上面的灰，繼續(xù)吃了起來。
這些年他早學(xué)會了凡事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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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葉家祠堂。
青陽鎮(zhèn)葉氏一族每年臘月二十八都要舉行年祭，祭拜先祖，考校子弟。主家分家，嫡出庶出，幾百號人齊聚一堂，把偌大的祠堂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葉凡站在分家隊伍的最末尾，身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袍子。周圍的人有意無意地跟他保持著距離，仿佛他是什么臟東西似的。
“聽說今年主家那邊有幾個好苗子，最小的那個才十二歲，已經(jīng)煉體七重了。”
“可不是嘛，咱們?nèi)~家興旺有望啊！”
“興旺也是主家興旺，跟咱們分家有什么關(guān)系？”
“哎，你們看，那不是葉凡嗎？他居然還敢來？”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每年都是墊底，丟人又不是丟一天兩天了。”
竊竊私語像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葉凡充耳不聞，目光落在祠堂正中央的祖宗牌位上。那些牌位黑漆漆的，高高在上，不知看了多少代人的悲歡離合。
“肅靜！”
主家老太爺在眾人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在太師椅上坐定。他今年八十有七，是葉家修為最高的人，據(jù)說已經(jīng)摸到了筑基的門檻。
“年祭開始，先由主家子弟展示修為，依次上前。”
第一個上去的就是葉洪。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測靈碑一掌拍下。石碑上亮起淡淡的光暈，最終停留在六重的位置。
“煉體六重，不錯，有長進。”老太爺滿意地點點頭。
葉洪滿臉喜色，退下時特意往葉凡這邊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挑釁。
接下來主家的年輕一輩依次上前，大多在四五重之間，只有兩個達到了七重，其中一個正是傳聞中那個十二歲的少年。
輪到分家的時候，場面就冷清多了。大多數(shù)只有兩三重的修為，有幾個甚至才剛剛?cè)腴T。
“葉凡。”
老太爺?shù)穆曇舨桓撸瑓s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隊伍末尾那個消瘦的少年身上。
葉凡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他站在測靈碑前，伸出手掌。掌心里滿是老繭和裂口，那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跡。
一掌拍下。
石碑紋絲不動。
片刻后，一點微弱的光閃了閃，隨即徹底熄滅。
全場寂靜了一瞬，然后爆發(fā)出哄堂大笑。
“煉體一重？哈哈哈哈，他居然還是煉體一重！”
“三年了，三年前他就是煉體一重，三年后還是！這得是什么天賦啊？”
“廢材，真正的廢材！”
葉洪笑得最大聲，一邊笑一邊對身邊的人說：“看見沒有？就這種貨色，昨晚我還去打他，簡直是臟了我的手！”
老太爺?shù)拿碱^皺了皺，眼里閃過一絲失望，擺擺手：“下去吧。”
葉凡低著頭往回走。身后是潮水般的嘲笑聲，身前是無數(shù)道或鄙夷或憐憫的目光。他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刺進肉里。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葉老太爺，李某冒昧來訪。”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走了過來。男人身材發(fā)福，臉上掛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一雙眼睛在眾人身上掃過，像在估量著什么貨物。
正是青陽鎮(zhèn)首富，**當(dāng)家——李富貴。
少女跟在他身后，穿著月白色的長裙，發(fā)髻上簪著一支碧玉簪子，眉眼溫婉，低著頭，一副乖巧柔順的模樣。
“李員外？”老太爺有些意外，起身相迎，“什么風(fēng)把您吹來了？”
李富貴哈哈一笑，拱手道：“葉老太爺，我今日前來，是為了小女的婚事。”
“婚事？”
“正是。”李富貴看了看身邊的少女，“三年前，我曾與貴府葉不凡葉兄定下婚約，將小女蕓娘許配給他的兒子葉凡。今日前來，便是想把這樁婚事落實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葉凡也愣住了。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穿著月白長裙的少女。
李蕓恰好也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看著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什么。然后，她輕輕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紅，把頭低了下去。
那模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不得不忍著。
葉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老太爺有些為難，看向葉凡，“凡兒，還不快過來拜見李員外？”
葉凡走上前，抱拳行禮：“見過李員外。”
李富貴打量著他，目光在他洗得發(fā)白的舊袍子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臉上還沒消下去的淤青，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惡。但很快，那絲嫌惡就被笑容掩蓋了。
“好好好，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他笑著說，語氣里卻聽不出幾分真心。
李蕓這時候抬起頭，看了葉凡一眼，然后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她的眼眶更紅了，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打轉(zhuǎn)。
“爹……”她輕輕扯了扯李富貴的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咱們……咱們能不能……”
她沒把話說完，但那欲言又止的模樣，那委屈得不行的神態(tài)，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響了起來。
“這李小姐倒是個心善的，看這樣子，是不忍心當(dāng)面退婚？”
“什么心善？換成你，愿意嫁給一個煉體一重的廢物？”
“可她那樣子，看著是真委屈啊……”
“裝模作樣罷了。”
葉凡聽著這些話，臉上沒什么表情。他只是看著李蕓，看著那張溫婉柔弱的臉上，那一雙**淚光的眼睛。
李富貴嘆了口氣，拍了拍女兒的手，然后轉(zhuǎn)向老太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成了一副為難的表情。
“葉老太爺，您也看見了。小女性子軟，臉皮薄，有些話她說不出口。可我這個當(dāng)?shù)模荒懿粸樗氚　！?br>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發(fā)黃的婚書。
“當(dāng)年我與葉兄情同手足，這才定下這門親事。葉兄的人品，我是信得過的。可如今……”他頓了頓，看了葉凡一眼，“葉凡賢侄的情況，您也清楚。煉體一重，三年未有寸進。這孩子是個好孩子，可……可這修煉一道，有時候是講天賦的。”
“小女自小嬌生慣養(yǎng)，身子骨弱，若是嫁過來，只怕不但幫不上葉凡賢侄的忙，反倒要拖累他。到時候兩個人都過得苦，我這個當(dāng)?shù)模睦镌趺催^得去？”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字字句句都是在為葉凡考慮。
李蕓這時候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葉凡，聲音哽咽：“葉公子，是……是蕓娘福薄，配不**。你……你別怪我爹爹，他也是為了我好……”
說著，眼淚終于滾了下來，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梨花帶雨一般。
周圍有人發(fā)出嘆息聲。
“這李小姐倒是個懂事的。”
“是啊，都這樣了還替她爹說話。”
“葉凡也是可憐，可這婚事……確實是不般配。”
葉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李蕓的眼淚，看著那張委屈得不行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想起了三年前，父親還在世的時候。那時候李富貴每次來葉家，都是滿臉堆笑，一口一個“葉兄”，一口一個“親家”。那時候李蕓才十二歲，跟著父親來過一次，在院子里玩耍，看見葉凡，甜甜地叫了一聲“葉哥哥”。
三年。
三年而已。
葉凡低頭，看著地上那張被李富貴扔下的婚書。婚書是撕成兩半的，扔在地上的時候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
他慢慢彎下腰，把兩半婚書撿起來。
李富貴看著他彎腰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鄙夷，嘴上卻還在說著：“葉凡賢侄，你別怪我心狠。這樣，當(dāng)初的聘禮，我按三倍奉還。另外我再加五百兩銀子，就當(dāng)是……就當(dāng)是給小輩的一點心意，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難處，盡管來**找我。”
他說得大方，仿佛這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賜。
李蕓也走上前一步，聲音柔柔的：“葉公子，你……你別怪我。我真的……真的是為你好。你跟了我，只會被人說閑話，說你是靠女人吃飯的廢物。我不想你受這種委屈……”
她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用手帕輕輕拭去，那姿態(tài)，說不出的惹人憐愛。
葉凡直起身，把婚書碎片小心地收進懷里。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李蕓。
那一眼，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李蕓被這目光看得一愣，眼淚都忘了流。
“你說得對。”葉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我一個煉體一重的廢物，確實配不**。”
李蕓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所以……”葉凡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恭喜你，你自由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看著那個瘦削的背影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走向祠堂的大門。
“葉凡！”
老太爺?shù)穆曇繇懫穑骸澳闳ツ膬海俊?br>葉凡沒有回頭。
“去該去的地方。”
他走出祠堂，走進臘月里冷冽的風(fēng)中。
身后，李蕓的聲音追了出來，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哽咽：“葉公子，你……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心里難過，可我也是不得已啊……”
葉凡沒有理會。
他只是慢慢走著，走過葉府門前那對石獅子，走過鎮(zhèn)子口那棵老槐樹，走過他這十五年來走過的每一條路。
天色漸漸暗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后山的亂葬崗前。
這里是葉家埋死人的地方。他的父母，就埋在這里。
葉凡跪在兩座墳前，一言不發(fā)地磕了三個頭。
風(fēng)很大，吹得墳頭的枯草瑟瑟作響。
他從懷里掏出那疊婚書碎片，一片一片地展開，借著月光看著上面的字。字是父親當(dāng)年親手寫的，筆跡蒼勁有力，寫著“葉凡”和“李蕓”兩個名字并排在一起。
他看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婚書碎片重新收好，放在父母的墳前。
“爹，娘。”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fēng)吹散。
“兒子沒用，給你們丟人了。”
說完，他站起身，抬頭看向漆黑的夜空。
天上一顆星都沒有，黑得像一潭墨。
他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累不是挨打之后的疼，不是餓肚子之后的虛，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疲憊。
他想，就這樣吧。
就在這時，他腳下忽然一軟。
那塊被他踩著的泥土，居然塌了下去。
葉凡猝不及防，整個人往下一墜——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摔進了一個黑漆漆的洞**。
“咳咳咳……”
他咳了好一陣，等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才發(fā)現(xiàn)自己掉進了一個地下的空間。四周是粗糙的石壁，頭頂那個塌陷的洞口透進來一點微光。
葉凡撐著地想要爬起來，手卻摸到了什么東西。
涼涼的，硬硬的。
他低頭一看，是一塊玉佩。
那塊玉佩躺在他手邊的泥土里，上面沾滿了污垢，卻隱隱透出一絲溫潤的光。葉凡鬼使神差地把它拿了起來，用袖子擦了擦。
玉佩上刻著兩個字，是古篆，他認(rèn)不太全，只隱約認(rèn)出其中一個像是“殺”字。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玉佩忽然發(fā)出一陣刺目的光，像是一團火焰在掌心炸開。葉凡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感覺一股磅礴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猛地沖進身體——
劇痛！
像是千刀萬剮，像是烈火焚身！
葉凡想要松手，可他的手根本不聽使喚，像是被粘在玉佩上一樣。那股力量在他體內(nèi)橫沖直撞，仿佛要把他全身的經(jīng)脈全部撐爆！
“啊——！”
他終于忍不住慘叫出聲，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
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一個聲音，蒼老而冰冷，像是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多少年了……終于有人來了……”
“小子，你想活嗎？”
葉凡疼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拼命地點頭。
那聲音沉默了一瞬，然后發(fā)出一聲低低的笑。
“想活，就撐過去。”
“撐過去了，從此以后，你就是我劍靈傳人。”
“撐不過去……”
“就死在這里，跟這些枯骨作伴吧。”
話音剛落，那股力量陡然變得更加狂暴！
葉凡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狂風(fēng)中的一點燭火，搖搖欲墜，隨時都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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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亂葬崗一片死寂。
那個塌陷的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風(fēng)呼呼地吹著，吹過那兩座孤零零的墳塋，吹過墳前那疊被撕碎的婚書。
婚書的一角被風(fēng)吹起，飄飄蕩蕩地落進了那個黑洞里。
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與此同時，**宅院深處。
李蕓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銅鏡慢慢拭去臉上的淚痕。她的眼睛還紅著，嘴角卻微微揚起。
“爹，你說他會不會死在外面？”她輕聲問。
李富貴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慢慢抿了一口，聞言嗤笑一聲：“死就死了，一個廢物而已，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可他畢竟是葉伯伯的兒子……”李蕓的聲音柔柔的，像是帶著幾分不忍。
“行了。”李富貴放下茶盞，“葉不凡活著的時候是個人物，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他那個兒子，連靈氣都聚不起來，這輩子也就那樣了。你爹我做了這么多年生意，還能看走眼？”
他站起身，走到女兒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天做得不錯，眼淚掉得是時候。這樁婚事退了，過兩天我?guī)闳ブ兄荩沁呌袔讉€大家族的公子，隨便攀上一個，都比那個廢物強一萬倍。”
李蕓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銅鏡里，映出她那張溫婉柔美的臉。
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