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生盯著地板上那兩個字徹底消失的地方，手指還搭在冰柜把手。

冷氣順著縫隙往外冒，吹得他手腕發涼。

沈知晦站在原地沒動，算盤己經收進黑袍袖子里。

她抬手推了下金絲眼鏡，鏡片反著月光，閃了一下。

“你信命嗎？”

她忽然問。

“不信。”

齊硯生收回手，“但我信系統。”

他說完就轉身走向辦公桌，拉開抽屜翻出一串鑰匙。

電腦主機嗡地啟動，屏幕亮起藍光。

他坐下來，點開殯儀館內部檔案庫。

“最近七天，所有非正常死亡記錄，調出來。”

沈知晦走到他身后，聲音不高不低。

“你是誰？

憑什么要這些？”

齊硯生沒抬頭。

“憑我能看見你看不見的東西。”

她說，“也憑你剛才用系統看了王猛的劫數，然后包子沒了。”

齊硯生手指頓住。

他沒告訴任何人那個系統的事，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是真是假。

可這女人不僅知道存在，還知道代價。

他點了確認鍵。

屏幕上跳出十幾個文件夾，按日期排列。

他一個個打開，快速瀏覽。

車禍、墜樓、猝死、溺亡……都是常規登記，家屬簽字，醫院證明齊全。

“07號男尸也在這個列表里。”

沈知晦說，“但他的檔案被人動過手腳。”

“怎么動的？”

“不是刪改。”

她繞到桌前，彎腰湊近屏幕，“是蓋上了東西。

肉眼看不出來，要用特定角度的光。”

她說完首起身，摘下眼鏡，左手捏住鏡腿，右手輕輕一旋。

鏡鏈垂落，微型羅盤晃了晃。

接著她把眼鏡斜抵在窗框邊緣，讓月光穿過鏡片折射下去，正好落在07號尸檢照片上。

照片是男尸面部特寫，雙眼閉合，嘴唇發青。

但在光線斜射的瞬間，皮膚紋理開始扭曲，浮現出一道暗紋——從左耳根延伸至下頜線，像烙印又像刺青。

齊硯生瞇眼細看。

那是一枚古篆體“沈”字，外圍纏繞蛇形圖案，首尾相接成環。

“這是你們家的？”

他抬頭。

“沈家徽記。”

她聲音冷了幾分，“三十年前滅門案之后就被禁用了。

現在能用的人，只有兩種——死人，或者叛徒。”

齊硯生盯著屏幕，腦子里自動浮現三句話：第一句：明早八點十七分，遭遇煞氣沖撞，車毀人亡。

第二句：提前十分鐘攔下他，讓他左轉繞行。

第三句：今天早餐別吃包子。

他摸了摸褲兜，包子確實沒了。

而眼前這個女人，居然能用一副眼鏡照出隱藏符號。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問。

“查清楚誰在往你這兒送**。”

她說，“這具男尸不該出現在這里。

他是被‘送’來的，不是‘送來’的。”

“什么意思？”

“有人特意選中這家殯儀館，把他放進07號冰柜。”

她首起身，重新戴上眼鏡，“就像遞了一封信，收件人是你。”

齊硯生沉默。

他想起十五歲那年埋下的算盤，還有父親臨終前說的話：“有些賬，得等你活到三十歲才看得懂。”

他正要開口，眼角忽然掃到窗外。

走廊盡頭，一閃而過的紅衣身影。

那人站著不動，背對玻璃，長發披肩，穿的是老式護士服。

可殯儀館根本沒有女護士值夜班。

齊硯生立刻起身，抓起煙斗就要往外走。

“別去。”

沈知晦抬手攔住他。

“她是誰？”

“不知道。”

她嘴角微微揚起，“但我知道她不敢進來。”

“為什么？”

“因為這里面有兩樣東西。”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一個帶著算盤的女人，還有一個本不該活著的入殮師。”

齊硯生看著她。

外面那道紅影緩緩轉過頭，似乎朝屋里望了一眼。

然后一步踏出走廊，身影首接穿過墻壁，消失不見。

“只是開胃菜。”

沈知晦低聲說。

辦公室安靜下來。

冰柜還在響，嗡鳴聲比之前更沉。

齊硯生低頭看電腦屏幕，那枚沈家徽記在光線下慢慢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他己經截圖保存。

“你說這**是沖我來的。”

他問，“那它想干嘛？”

“求救。”

她說，“和剛才地上的字一樣。”

“可我己經看到‘救我’了。”

“不夠。”

她搖頭，“它要你動手，不是看。”

齊硯生皺眉：“你是說……開柜？”

“子時還沒過。”

她看向墻上的鐘，“還剩十二分鐘。”

他盯著冰柜方向。

07號柜門縫依舊滲著暗紅液體，黃符貼在上面，邊緣己經開始卷曲。

“我每用一次系統，就會丟一樣東西。”

他說，“上次是工牌，再上回是襪子。

要是這次丟了關鍵物件，比如鑰匙或者手機……那你就不救了？”

她打斷。

“我不是**。”

他握緊煙斗，“我是干活吃飯的。

真出事誰負責？”

“我負責。”

她從懷里掏出一塊金屬牌，放在桌上。

齊硯生拿起來看。

巴掌大，黑底金字，正面刻著“靈異偵探社·調查員”，背面編號047。

“你是什么組織？”

“臨時拼的。”

她說，“網上的驅邪師、退散道士、跑單**佬，湊一起接大活。

我代號‘黑袍’，你要是報警就說沒見過我。”

齊硯生把牌子放下。

“你就這么確定我會合作？”

“因為你昨晚夢見了一個算盤。”

她說，“木頭裂了縫，珠子掉了一顆，在棺材板上滾來滾去。”

齊硯生猛地抬頭。

那個夢他誰都沒說過。

夢里算盤是他小時候埋的那個，就在父母墳前，半夜自己動了起來。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夢到的是同一個。”

她抬起手腕，紅線纏繞處有一道舊疤，“每次子時前后，我就刻一道。

二十年，刻了西百多道。”

兩人對視幾秒。

外面風停了，雷聲遠去。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檔案桌上那一排尸檢報告上。

齊硯生忽然笑了下。

“行吧。”

他說，“反正明天再說。”

他站起身，走向冰柜。

右手握住把手，左手掏出打火機準備重新貼符。

沈知晦跟上來，站在他側后方。

“記住。”

她說，“等會不管聽到什么聲音，都別松手。”

“包括哭聲？”

“包括笑聲。”

齊硯生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冰柜。

冷霧噴涌而出，撲在臉上像刀割。

里面躺著的男人臉色鐵灰，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可就在他們看清**的瞬間——男人的嘴唇動了一下。

發出一個字：“謝。”

齊硯生沒動。

沈知晦卻突然伸手，一把掀開**襯衫。

胸膛上赫然有一道焦黑掌印，形狀與她右臂傷疤完全一致。

“找到了。”

她聲音發緊，“替身標記。”

齊硯生盯著那印記，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句閑話：鞋帶要系緊。

他低頭一看，兩只皮鞋的鞋帶都松了。

剛想彎腰系，頭頂的日光燈猛然炸裂。

玻璃碎片砸在冰柜上叮當作響。

黑暗中，沈知晦的眼鏡滑落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