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上，風沙漫天。

解憂坐在馬車里，聽著外面的風聲，像鬼哭。

她們己經走了一個月了。

一個月前，她們離開長安，沿著絲綢之路向西。

一路上，她們經過了隴西、武威、張掖、酒泉、敦煌。

每到一個地方，當地的官員都會出來迎接，獻上食物和水。

但沒有人真心歡迎她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們是去和親的。

和親，就是送去當人質。

"公主，喝點水吧。

"馮嫽遞過來一個水囊。

解憂接過，喝了一口。

水很苦，有股怪味，還有細小的沙粒磨著牙齒。

"這是什么水？

"解憂皺眉。

"沙漠里的水，"馮嫽說，"只能喝這個了。

"解憂又喝了一口，強迫自己咽下去。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

因為她們要穿越塔克拉瑪干沙漠。

那是一片死亡之海，無數商隊在那里迷路，再也沒有出來。

"姐姐，"馮嫽說，"你怕嗎？

""怕，"解憂說，"但我更怕回長安。

""為什么？

""因為回長安，就意味著失敗，"解憂說，"而失敗，就意味著死。

"馮嫽沉默了。

她知道解憂說的是對的。

漢武帝派解憂去和親，不是因為信任她，而是因為她是罪臣之女，死了也不可惜。

如果解憂失敗了，漢武帝不會救她。

她只能靠自己。

"那我們就不能失敗，"馮嫽說。

"對，"解憂說，"我們不能失敗。

"沙漠里的夜晚很冷。

解憂裹著毛毯，坐在篝火旁，看著天上的星星。

沙漠的星空很美，星星又大又亮，像一顆顆寶石。

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美。

因為她知道，這片星空下，埋葬著無數人的尸骨。

"公主，"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

解憂轉過頭，看到使團的副使張勝，正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

"喝點熱湯吧，"張勝說，"暖暖身子。

""謝謝。

"解憂接過湯碗。

張勝坐在她旁邊，也看著星空。

"公主，"他說，"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

""后悔答應和親。

"解憂喝了一口湯，很燙，但很香。

羊肉的膻味混著野蔥的辛辣，讓她的胃暖和起來。

"不后悔，"她說，"因為我沒有選擇。

""但你可以拒絕，"張勝說。

"拒絕的代價，你知道。

"張勝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拒絕和親，就是抗旨。

抗旨，就是死。

"但你不怕死在烏孫嗎？

"張勝問，"細君公主就死在那里。

""怕，"解憂說，"但我更怕死在長安。

""為什么？

""因為死在長安，就意味著我一輩子都是罪臣之女，"解憂說，"但死在烏孫，至少我還是個公主。

"張勝看著她，眼睛里閃過一絲敬佩。

"公主，"他說，"我相信你能活下去。

""為什么？

""因為你和細君公主不一樣，"張勝說，"細君公主的眼睛里是悲傷，而你的眼睛里是憤怒。

"解憂愣住了。

這是第二次有人這樣說她。

第一次是馮嫽。

"謝謝，"她說。

"不用謝，"張勝說，"我只是實話實說。

"第二天，沙塵暴來了。

天空突然變黑，像被一塊巨大的黑布罩住。

風從西面八方涌來，帶著尖銳的呼嘯聲。

沙子打在臉上，像無數根針在扎。

"快！

"張勝大喊，"所有人躲進帳篷！

"解憂和馮嫽沖進帳篷，緊緊抓住帳篷的支柱。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帳篷搖搖欲墜。

沙子從帳篷的縫隙灌進來，迷住了眼睛，鉆進了鼻子和嘴巴。

解憂能嘗到沙子的味道，苦澀、嗆人。

"姐姐，"馮嫽大喊，"抓緊！

""我知道！

"解憂也大喊。

她能聽到外面的慘叫聲，有人被風吹走了。

她能聽到駱駝的嘶鳴，有駱駝被風吹倒了。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戰鼓。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但她知道，她不能放棄。

因為她答應過漢武帝，她要活下去。

因為她答應過自己，她要證明自己。

"姐姐！

"馮嫽突然大喊，"帳篷要倒了！

"解憂睜開眼睛，看到帳篷的支柱己經彎了，隨時可能斷裂。

"快出去！

"她大喊。

兩人沖出帳篷，剛出去，帳篷就倒了，被風卷走，消失在黃沙中。

外面是一片混亂。

風沙漫天，什么都看不見。

天地之間只剩下**，濃稠得像泥漿。

解憂抓住馮嫽的手，緊緊的。

"不要松手！

"她大喊。

"我不會！

"馮嫽也大喊。

兩人在風沙中艱難前行，尋找其他人。

突然，解憂看到一個人影，倒在地上。

"那里有人！

"她大喊。

兩人沖過去，發現是張勝。

張勝的腿被駱駝壓住了，動彈不得。

鮮血從他的腿上流出來，很快就被沙子吸干。

"快！

"解憂大喊，"幫我把駱駝推開！

"兩人用盡全力，終于把駱駝推開。

張勝爬了起來，腿在流血，但他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謝謝，"他說。

"不用謝，"解憂說，"我們是一起的。

"沙塵暴持續了三個時辰，終于停了。

天空重新變亮，陽光照在沙漠上，刺眼。

解憂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她渾身都是沙子，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有血痕，嘴唇干裂。

但她活下來了。

她們都活下來了。

"清點人數！

"張勝大喊，聲音嘶啞。

使團的人開始清點人數。

最后的結果是：死了三個人，丟了五匹駱駝。

但大部分人都活下來了。

"公主，"張勝走過來，一瘸一拐的，"你還好嗎？

""還好，"解憂說，"就是有點累。

""休息一下吧，"張勝說，"我們明天繼續趕路。

""不，"解憂說，"今天就走。

""為什么？

""因為我們不能在這里停留太久，"解憂說，"沙漠里沒有水，我們必須盡快找到綠洲。

"張勝看著她，眼睛里又閃過一絲敬佩。

"好，"他說，"聽你的。

"又走了十天，他們終于走出了沙漠。

前方出現了一片綠洲，有水，有樹，有草。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解憂也笑了。

她們活下來了。

她們穿越了死亡之海。

"姐姐，"馮嫽說，"你看，那里有人。

"解憂順著馮嫽的手指看去，看到綠洲邊上有一群人，正騎著馬向他們奔來。

"是烏孫人，"張勝說，"他們來接我們了。

"解憂的心跳加快了。

她知道，她的新生活，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