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5日，華沙的晨霧在黎明前凝結成詭異的鉛灰色。

安娜·科瓦爾的運動鞋踩過路面時，瀝青傳來黏膩的觸感，像是被某種生物分泌物浸透。

她收緊風衣領口，防毒面具的濾片發出輕微的蜂鳴——這是三天來空氣質量第三次突破紅色預警。

街角的便利店玻璃上糊著一層藍綠色菌斑，自動門早己失靈。

安娜隔著櫥窗看見穿病號服的男人正啃食貨架上的罐頭，指甲縫里滲出熒光綠的黏液。

當他抬頭時，眼白完全被虹膜吞噬，瞳孔收縮成兩條垂首的細線，像蛇類的瞳孔。

“上周還只是皮疹。”

身后傳來顫抖的聲音，穿校服的女孩正用手機拍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媽媽說醫院不收綠色皮膚的病人……”安娜的對講機突然響起雜音，市政頻道的緊急通知被電流扭曲：“所有市民立即返回住所——重復，立即……”信號戛然而止，遠處傳來玻璃爆裂的脆響。

她轉身望向中央廣場，噴水池的水柱不知何時變成了黑紅色，霧氣中浮動著細小的發光體，像某種尚未進化完全的原始生物。

手機震動，新聞推送跳出紅色標題：《華沙出現首例器官液化病例》。

附帶的監控截圖里，中年男子的胸腔正在融化，皮膚下鼓起的囊泡里游動著半透明的觸須。

安娜的指甲掐進掌心，父親臨終前的癥狀與此如出一轍——高燒、皮膚滲液、最后在急救室突然“消失”，只留下浸滿黏液的病號服。

街角傳來驚叫，穿病號服的男人突然抽搐著倒地，皮膚下的觸須刺破表皮，在地面拖曳出熒光軌跡。

安娜后退半步，靴底碾到某種柔軟的物體——是枚眼球，虹膜呈瑰麗的孔雀藍色，卻沒有眼瞼，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

霧氣更濃了，路燈在灰暗中化作零星的光斑。

當安娜抬頭時，發現整座城市的建筑輪廓正在模糊，像是被某種生物組織緩慢溶解。

遠處的圣十字教堂尖頂傳來石塊崩塌的聲響，混凝土碎塊墜落時，竟有血絲般的絲線連接著斷裂處。

她摸向風衣內袋的錄音筆，這是父親留下的遺物，最后一段錄音停在3月12日：“如果我出事，去老城區的下水道入口……他們在做基因編輯實驗，用的是從波羅的海撈上來的古老DNA……”迷霧中，穿校服的女孩突然發出尖叫。

安娜轉身時，看見女孩的脖頸正在腫脹，皮膚下凸起的棱線勾勒出魚鰓的形狀。

更遠處，有人踉蹌著撞翻垃圾桶，背后生出半透明的膜狀物，像尚未成型的翅膀。

安娜握緊父親的銀制打火機，火苗在霧中搖曳。

當她低頭時，發現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時浮現出淡藍色的紋路，螺旋狀的圖案正沿著靜脈緩慢擴散——那是三天前在父親病房撿到的金屬碎片劃傷的位置。

便利店的電子鐘突然閃爍，所有顯示屏同時跳出相同的畫面：血紅色的月亮懸浮在波羅的海上空，鏡頭拉近，月面陰影竟呈現出雙螺旋結構。

畫面只持續了三秒，便被雪花覆蓋。

灰色迷霧中，第一聲槍響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