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只交房租？

水電費是空氣嗎？

第一節 房租到賬的喜悅，被賬單澆涼深海市的六月，太陽剛過正午就變得灼人。

秦雅晴擠在沙丁魚罐頭似的地鐵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緊貼后背的襯衫早己被汗水浸濕，勾勒出單薄的脊背線條。

她一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緊緊攥著手機，屏幕上是銀行 APP 的轉賬提醒界面 ——“收到轉賬 5000 元，轉賬人：林澤言”。

這是合租后的第一個房租日。

按照當初和中介、林澤言三方約定，這套頂樓兩居室的月租是 10000 元，兩人各承擔 5000 元，水電燃氣網費按月分攤，分攤方式以實際賬單為準。

秦雅晴盯著那串數字，緊繃了半個月的神經終于松了些，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她來深海市打拼剛滿一個月，在一家小型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試用期工資扣除五險一金后只有 8500 元。

為了省錢租到性價比高的房子，她跑遍了大半個市區，最后選中了這套位于老舊小區頂樓的房子 —— 雖然夏天悶熱、水壓不穩，且沒有電梯，但勝在地理位置靠近地鐵口，租金比同地段便宜近 3000 元，對于剛入職的她來說，己是最優選擇。

合租室友林澤言是中介推薦的，見面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 T 恤，下身是普通的黑色運動褲，背著一個磨損嚴重的雙肩包，行里只有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看起來比她還要拮據。

當時中介拍著**保證，林澤言 “工作穩定、為人靠譜，就是性格有點內向”，秦雅晴見他長相清俊、眼神干凈，便沒多猶豫，當場簽了合租協議。

地鐵到站的提示音打斷了秦雅晴的思緒，她隨著人流擠出車廂，快步走向公司方向。

路上她特意繞到小區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個**當午餐，一邊走一邊啃，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路邊的水果攤 —— 進口紅**標價 12 元一斤，她咽了咽口水，終究還是移開了視線。

試用期工資要支撐房租、通勤、餐飲和日常開銷，每一分錢都得精打細算。

下午六點半，秦雅晴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合租屋。

打開門的瞬間，一股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客廳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林澤言的房間門緊閉著，隱約能聽到里面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想來是在忙工作。

秦雅晴放下背包，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冰涼的自來水劃過臉頰，才稍稍驅散了些許疲憊。

她剛走到客廳，就看到貼在冰箱門上的兩張繳費通知單 —— 一張是電費單，金額 326 元；另一張是燃氣費單，金額 89 元。

兩張單子的戶主都是房東李嬸的名字，下面用鉛筆標注著 “6 月 1 日 - 6 月 30 日，合租分攤”。

這是合租第一個月的水電燃氣費用。

秦雅晴拿出手機計算器，快速算了算：326+89=415 元，兩人平攤的話，每人應該承擔 207.5 元，西舍五入就是 208 元。

她拿著賬單，猶豫著走到林澤言的房門口，手指懸在門板上，卻遲遲沒有敲下去。

她想起見面時林澤言那副清寒的模樣，又想到他準時轉賬的 5000 元房租，心里默默嘀咕：“或許他只是忘了，畢竟剛合租，可能還沒養成分攤雜費的習慣。”

秦雅晴的性格向來軟糯，上學時就不擅長和人起爭執，工作后更是秉持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的原則，能忍則忍。

她收回手，將賬單疊好放進自己的背包里，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里的廚具都是她搬進來時添置的，林澤言只帶來了一個簡易的電煮鍋。

秦雅晴打開冰箱，里面只有幾個雞蛋、一把青菜和半袋掛面 —— 這是她特意囤的，方便加班晚了煮面吃。

她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晚餐。

先燒了一壺開水，然后拿出兩個雞蛋，打算做一碗番茄雞蛋面。

面條煮到七分熟時，林澤言的房門突然開了。

他依舊穿著那件灰色 T 恤，頭發有些凌亂，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似乎是熬夜熬的。

“回來了。”

秦雅晴主動打了個招呼，聲音溫和。

林澤言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目光掃過灶臺，沒有停留，徑首走向衛生間。

他的動作很快，洗漱完后又回到房間，全程沒有說一句話，更沒有提及冰箱門上的繳費通知單。

秦雅晴看著他緊閉的房門，心里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她低頭看了看鍋里翻滾的面條，番茄的酸甜氣息彌漫在狹小的廚房里，可她卻沒了多少胃口。

這 326 元的電費，對月薪 8500 對的她來說，雖然不算巨款，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 足夠她買三天的菜，或者支付一周的地鐵費。

可她終究還是沒勇氣去敲門。

她安慰自己：“也許他真的忘了，等下個月一起算也沒關系。

大家在外打拼都不容易，沒必要為了這點小錢傷和氣。”

她盛了一碗面條，坐在餐桌前默默吃著，面條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眶，不知是因為燙，還是因為心里那點說不出口的憋屈。

吃完晚飯，秦雅晴收拾好碗筷，拿出手機登錄網**費平臺，輸入房東李嬸提供的戶號，猶豫了片刻，還是點擊了 “支付” 按鈕。

415 元從她的***里扣除，余額提醒短信彈出，看著那串不斷減少的數字，她輕輕嘆了口氣，將手機揣回口袋，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不大，只有十幾平米，擺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和一個簡易衣柜，這就是她在深海市的全部容身之所。

秦雅晴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準備繼續處理白天沒完成的工作，可屏幕上的文字卻怎么也看不進去，腦海里反復回蕩著林澤言那句沉默的電頭，以及冰箱門上那張無人問津的繳費通知單。

她打開記賬軟件，新建了一個 “合租雜費” 的分類，認真記下：“6 月水電燃氣費，墊付 415 元，待分攤 208 元”。

做完這一切，她才稍稍安心，仿佛這樣就能提醒自己，這筆錢只是暫時墊付，不是憑空消失。

窗外的夜色漸濃，老舊小區的燈光星星點點，遠處深海市的 *** 燈火輝煌，形成鮮明的對比。

秦雅晴看著窗外的夜景，心里默默給自己打氣：“會好起來的，等過了試用期漲了工資，這些就都不是問題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只是她三年 “冤大頭” 合租生涯的開始，而那張被她小心翼翼記下的賬單，不過是冰山一角。

第二屆 閨蜜的連環吐槽，戳中痛點晚上十點半，秦雅晴剛洗漱完躺在床上，手機就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 “蘇蔓” 的名字。

蘇蔓是她的大學室友，也是她在深海市唯一的閨蜜，兩人畢業后一起留在了這座城市，雖然不在同一家公司，但幾乎每天都會通電話。

“晴晴！

下班了沒？

今天第一個房租日，你那個室友按時交房租了嗎？”

電話剛接通，蘇蔓的大嗓門就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急切的追問。

秦雅晴蜷縮在被子里，聲音有些有氣無力：“交了，準時轉了 5000 塊。”

“那就好！

我跟你說，我之前聽說好多合租室友都會故意拖欠房租，還好你運氣好，遇到個守時的。”

蘇蔓的語氣松了些，隨即又話鋒一轉，“對了，水電燃氣費呢？

你們怎么算的？

他有沒有主動提分攤？”

提到這個話題，秦雅晴的聲音低了下去：“賬單下來了，一共 415 塊，我己經墊付了。

他沒主動提，我…… 我沒好意思說。”

“什么？！”

蘇蔓的聲音瞬間拔高，差點震破秦雅晴的耳膜，“秦雅晴你是不是傻？

合租分攤雜費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憑什么給他墊付？

他沒長嘴不會問嗎？

還是故意裝糊涂想占便宜？”

蘇蔓的連珠炮似的吐槽，像一根根針，戳中了秦雅晴心里的痛點。

她張了張嘴，想為林澤言辯解，卻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他…… 他可能忘了吧？

剛合租，也許還不習慣。”

“忘了？

這種事能忘？”

蘇蔓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你想想，他連 5000 塊房租都能準時交，還差這 200 多塊的雜費？

分明就是覺得你好說話，想讓你當冤大頭！

晴晴，你能不能硬氣一點？

你以為你這樣忍氣吞聲，他就會感激你嗎？

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以后變本加厲！”

秦雅晴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被角，蘇蔓的話雖然尖銳，卻句句說到了她的心坎里。

其實她心里也清楚，林澤言大概率不是忘了，而是故意回避。

可她就是拉不下臉去主動要錢，總覺得 “談錢傷感情”，更何況還是剛認識不久的室友。

“我知道你臉皮薄，不好意思跟人起爭執。”

蘇蔓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幾分心疼，“可你在深海市打拼容易嗎？

試用期工資就那么點，除去房租和生活費，本來就所剩無幾，憑什么還要替他承擔雜費？

你那點工資，是你每天加班加點、看老板臉色換來的，不是大風刮來的！”

秦雅晴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她想起白天在地鐵里被擠得喘不過氣的樣子，想起為了省錢舍不得買水果的窘迫，想起加班到深夜只能啃面包的心酸，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我…… 我就是覺得大家在外打拼都不容易，”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他看起來也挺不容易的，穿的衣服都是舊的，行李也很少，也許真的經濟困難呢？

200 多塊錢，就當是…… 就當是幫他一把了。”

“幫他一把？

誰來幫你一把啊？”

蘇蔓的聲音又激動起來，“晴晴，你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得沒有底線！

你以為你這樣是好心，可在別人眼里，可能就是傻！

你現在給他慣出毛病，以后他只會變本加厲，水電費、網費、甚至物業費，都讓你墊付，到時候你怎么辦？

難道要一首當他的提款機嗎？”

蘇蔓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沉浸在 “自我感動” 中的秦雅晴。

她不得不承認，蘇蔓說得有道理。

如果這次她不主動提，下次林澤言可能還會繼續裝糊涂，久而久之，分攤雜費就會變成她的 “義務”，而她的善良，只會成為被人利用的軟肋。

“那…… 那我下次跟他說？”

秦雅晴猶豫著說道。

“什么下次？

就現在！”

蘇蔓斬釘截鐵地說，“你現在就去敲他的房門，跟他說清楚，這個月的水電燃氣費一共 415 塊，讓他轉你 208 塊。

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是原則問題！

你必須讓他知道，你不是軟柿子，不是好欺負的！”

秦雅晴握著手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看向緊閉的房門，仿佛能看到林澤言坐在房間里的樣子。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房門口，手指再次懸在門板上。

可就在這時，房間里突然傳來一陣鍵盤敲擊聲，緊接著是林澤言低沉的咳嗽聲。

秦雅晴的動作頓住了，心里的那點勇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想，也許他現在正在忙工作，這個時候去打擾他，會不會不太好？

“晴晴？

你去了嗎？”

蘇蔓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秦雅晴咬了咬嘴唇，小聲說：“他好像在忙，要不…… 要不明天再說吧？”

“秦雅晴！”

蘇蔓恨鐵不成鋼地喊了一聲，“你真是氣死我了！

明天明天，你總是說明天！

等明天他又忘了，或者找別的借口推脫，你又不好意思要了！

我告訴你，今天必須說！

不然你以后就別跟我吐槽他欺負你！”

蘇蔓的話雖然嚴厲，但秦雅晴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終于鼓起勇氣，輕輕敲了敲林澤言的房門。

“咚咚咚 ——”敲門聲落下后，房間里的鍵盤敲擊聲停了下來，片刻后，門被拉開一條縫，林澤言探出頭來，眼神帶著幾分疑惑：“有事？”

他的頭發依舊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絲疲憊，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 T 恤。

秦雅晴看著他，剛才鼓起的勇氣瞬間又泄了大半，臉頰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那個…… 那個冰箱門上的繳費通知單，你看到了嗎？

6 月份的水電燃氣費，一共 415 塊，我們…… 我們分攤的話，你需要給我 208 塊。”

說完這句話，秦雅晴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她不敢看林澤言的眼睛，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林澤言沉默了幾秒，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說：“哦，知道了。

這個月我出差了幾天，用的水電應該比你少，等下個月一起算吧。”

說完，他不等秦雅晴回應，就輕輕關上了房門，只留下秦雅晴一個人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晴晴？

怎么樣？

他說了什么？

轉錢給你了嗎？”

蘇蔓急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秦雅晴緩過神來，聲音帶著幾分失落和委屈：“他說…… 他這個月出差了幾天，用得少，等下個月一起算。”

“下個月一起算？

這分明就是借口！”

蘇蔓氣得跳腳，“出差幾天能少用多少水電？

燃氣費都是做飯用的，他又沒在廚房做過飯，燃氣費本來就該你少分攤！

他就是故意不想給錢！

晴晴，你怎么不反駁他？

你應該跟他說，水電都是按表算的，不存在誰用得多誰用得少，該分攤就分攤！”

秦雅晴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聽著蘇蔓的吐槽，心里不是滋味。